特拉维夫常被叫做"大橘子"(Big Orange)。纽约之所以是"大苹果",是因为人人都想咬一口美国梦。特拉维夫的水果绰号则更直白:雅法橙——近两个世纪里,它是这片土地最重要的出口商品,就种在紧邻特拉维夫的果园里。
鲜为人知的是,雅法橙的族谱并不始于地中海。它始于中国南方。
周游世界的水果#
甜橙(Citrus × sinensis)原产于今天的广东、广西和更广义的中国南方。16世纪,葡萄牙人从他们设在亚洲的贸易据点把它带回了欧洲——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澳门。当地传说,第一批抵达的葡萄牙人问当地人"这是什么地方",得到的回答是"妈阁"(当地妈祖庙的名字),于是这个地方就叫了Macau。除了地名,葡萄牙人还带走了当地的"吉祥果",并把它推广到地中海。
此后数百年,橙子经过了突变与杂交,最终在19世纪末催生出独特的夏摩提品种——也就是皮厚无籽、成为全球品牌的雅法橙。
中文本身暗含着更深的巧合。在许多南方方言里,“橘"听起来几乎等同于”吉"。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字甚至从"橘"演变为"桔"(jú,“吉祥”)在南方通行。橙色是几乎所有中国节庆的颜色。它不只是一种水果——它本身就是会远行的吉祥物。
建起一座城市的橙子#
19世纪,蒸汽船的发明让雅法港能在几周内把新鲜水果送到欧洲。雅法橙一跃成为奥斯曼黎凡特最值钱的出口商品。它给阿拉伯人、犹太人和德国圣殿骑士会成员一个在此前人烟稀少的沿海平原定居的理由。它给罗斯柴尔德家族和早期犹太复国主义移民奠定了建立民族家园的经济基础。贝塔提克瓦、雷霍沃特、里雄莱锡安的果园,很大程度上就是柑橘园。
特拉维夫——1909年建于雅法以北的沙丘之上——同时继承了这个名字和这个水果。赫茨尔1902年的乌托邦小说《Altneuland》(“新旧之地”)被译作希伯来文《特拉维夫》(古丘之春):古老的tel(考古土丘)与aviv(春天)的复兴。橙子,浇灌了这个春天。
今天,柑橘早已被钻石和高科技取代成为以色列的出口支柱,但这个绰号留了下来。而这个水果本身,低调地,仍然是中国的。
漂浮的橙树#
在雅法古城的"十二星座街"里,游客常停在艺术家兰·莫林(Ran Morin)的代表作之一:漂浮的橙树(Floating Orange Tree)前。一棵活的橙树被悬挂在一个巨大的陶罐里,用金属链在两栋建筑之间吊起,由细细的黑色滴灌管浇水。
莫林把这件作品解释为对现代人类的沉思——生活在容器中、与泥土脱节的生物。对一个中国参观者而言,它还有另一层意思:一棵来自中国的树,在地中海的泥土里培育了五百年,如今被整棵吊到空中,靠机器喂养。原本的中国橙树,恐怕更愿意把根扎进大地里。
2018年,中国博主、以色列持证导游张先生(Aaron Zhang)参观这座雕塑时,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巧合:橙树旁边停着一辆橙色的摩拜单车(Mobike)——那一年短暂入侵特拉维夫街头的中国无桩共享单车。在中国,人们亲昵地叫它"小橘车"。相隔两百年,两件来自中国的橙色物件,都找到了雅法同一个角落。
南橘北枳#
有一个两千五百年前的中国寓言,属于齐国外交官晏子(晏婴)。他出使楚国,楚王有意羞辱他,押来一个齐国籍的小偷问:“齐人都喜欢偷吗?“晏子答: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这是一个关于"水土"的故事。一颗果实——或一个人——由它扎根的地方塑造。中国南方,甜橙;地中海,雅法橙;雅法古城,一棵吊在罐子里的漂浮橙树。相同的基因,不同的水土,不同的故事。
正如张先生常对他的中国游客说的那句话:以色列的水土养什么样的橙子?你要亲自来尝一尝。
来源:Times of Israel Blogs — Aaron Zhang, “‘Big Orange’ and Tel Aviv’s Chinese genes”





